不只一位医师说:「你白白挨了一刀,何杰金氏症不要开刀,直接化疗就可以了。」
不只一位医师说:「外科医师显然做了太卤莽的手术决定。」
但我深知,手术的过程是这么地充满神的恩典和祝福,人纵然可能犯错,我的神绝不会做错事。
放射治疗室的恩典
为了术后的休养,以便后续的血液科检查和治疗,我出院返回教会的宿舍。为了彻底的休息,我离开彰化,回到台北新店的家。
台北荣总的血液科成为我密切进出的地方。上帝很有恩典,在那里有好几位医师同时关心我。他们都是朋友的朋友,对我特别照顾。当我面临重大抉择时,一面提供正确的医学知识,一面听我这位外行人一知半解的争辩,还要给予鼓励和安慰,真是难为他们了。
经过许多的检查、研究和讨论,主治医师终于同意我的决定:就当作是第二期何杰金氏症癌,只做局部照射的放射线治疗。
何杰金氏症既是淋巴癌,做放射线治疗时,就需要顾及淋巴腺的走向,因此所照射的范围比起一般局部器官的肿瘤治疗要大得多,涵盖范围由颈部以下扩及两肩,向下延伸到小腹,类似斗篷的形状。
这范围内,有人体最重要的器官,如心肺胃肝,他们是不需要且应避免被照射的。所以,在照射之前的防御工作多出其他病人。当这些护卫我器官的铅块铸造完成,我接获通知去试机。
躺在窄窄的床上,身体被固定在模子里,动弹不得。举头(其实是举起眼睛)看见正上方有个架子,几位技术人员正在试摆铅块。他们彼此对话。
第一位说:「从来没有摆过这么多块。」
另一位说:「总重量超过三十公斤吧!?」
第三位说:「小心点!掉下来的话,大家都得回家吃自己的。」
说时迟那时快,我眼见铅块架略略倾斜,有铅块正在往下滑动,就在这时,室内的谈话突然凝结在冰冷的空气中。一双手迅速的伸出去,接住铅块、扶正了架子。室内再度恢复人声。
有了这次的惊险经历,我深知每次的照射,若要全身而退,都需要上帝的恩典和保守。因此每当我躺上治疗床时,就是我全心倚靠主的时刻。
我总是这样跟主说:「都交给你啦!发生任何事,我既无法躲开,也无法自救,等别人从萤幕上看见,冲进来救我,也来不及啦!主!我只有你喔!」
然后,心中开始哼唱诗歌,享受只有主和我同在的时刻。那是个冰冷与外界隔绝的密闭空间,对病人来说如同被弃之于冰窖,但是有主同在就是天堂,我真宝贵那短短与主亲密独处的四十秒时间。
异常喜乐的病人
为了这短短的四十秒的照射,每天早晨八点半离开家,和陪我去的姊妹会合,坐上计程车到医院去。抵达后,报到、更衣、排队照射。结束后,搭乘计程车回到家里,已经中午时分。
若非亲眼看见,以及亲自在旁等待,真不敢相信罹癌者如此众多。以荣总的规模而言,治疗室和机具设备、数量已经够多的了,然而每次仍需要等待半小时以上,可见病患众多。
我每天看见不同的病人,但多数有共同点:面黄肌瘦,有点忧郁,在露出衣服之外的身体部位,常常看得见因照射而产生的烧焦现象。
而我和陪伴者,总是有说有笑、开开心心的。因此,常有病患家属好奇的询问我们在做什么,当知道我们也是在等待做治疗时,下一个问题就是:「那,你们谁是病人啊?」感谢主,总让我因此有机会向人见证主的恩典和救赎。
义人的祷告大有功效
其实,我并非一开始就这么开心的。
第一次照射时,我搭公车往返,回家时在车上,一阵反胃就呕吐起来。第二天,上车就吐了。第三天,改搭计程车,才走到医院门口,又吐了。
呕吐现象持续到晚上,有吃就必吐,不吃也吐,喝水也吐,刷牙也吐。吐到筋疲力尽,仿佛连胆汁都要吐出才能暂时止住。到了早晨,又因着刷牙及用早餐而再度开始呕吐。
接下来不需照射的周末,就在这样的呕吐下度日,我的身体软弱无力,心情跌到谷底,才开始治疗就这么痛苦,往后的五周要如何渡过?
我决定到了周一与医师会面的时间,提出终止放射线治疗的要求。
星期天的晚上,我独自在家啃食自己的痛苦。电话铃响,两位同班同学表示来看我。我立时拒绝。软弱不堪的我,连活着都那么不容易,哪有力气和人谈话?但同学坚持要来,并表示祷告后就走。
他们来了,果真二话不说就开始为我祷告。其中有个韩国人,我当然无法明白他的祷告内容。说实话,那时我完全不进入他们的祷告中,只是无心的听着他们热切的祷告罢了。祷告结束,我感觉不好意思下逐客令,就留在他们家里欣赏老电影。心情明显比之前舒服,身体软弱的感觉也没那么强烈。
第二天早晨,去医院的时刻到了。准备好塑胶袋,以备路上呕吐之用;准备好说词,要向医师报告病情,还要请求终止照射或减少照射剂量(其实我完全不懂自己要说的话有什么医学根据),肚子有点饿,但是想到呕吐就打消了用餐念头。
见到医师,将自己从照射以来的情况据实以报。医师的答覆是斩钉截铁的:「No!不可终止治疗,也不可减少剂量!」他表现一点点的同情心,就是开点止吐药,减缓照射后的不适。
从医院回家的路上,我严阵以待,准备随时拿出塑胶袋来大吐特吐。
但是一路回到家,什么事也没发生。小心的吃过中饭,准备好要呕吐,但是直到用过晚餐,就寝前,什么事也没发生。第二天一早,刷了牙,用了早餐,什么事也没发生。呕吐停止了。
哈利路亚!这是我的主所做奇妙的事,因他看见我的苦情,差遣他的使女们为我祷告,将我从痛苦的呕吐和沮丧中救出来,因着义人的祷告,恩典就这样临到我。
从那天起,我的状况有明显的改变,晚上睡得极好,一觉到天亮不说,睡醒时,总是嘴角带着微笑,快乐的迎接每天。
我能唱歌赞美了
长久以来,因着肿瘤的影响,我的声音不但沙哑难听,更惨的是,无法歌唱。
回到新店,参加教会的主日敬拜时,我常常是泪流满面,不是因为被诗歌感动,而是伤心自己只能在那么美好的诗歌敬拜中做个听众。我并非歌喉极美之人,但是神的儿女向主唱歌,乃是天经地义的敬拜和赞美方式,再者,我身为女性传道人,最主要的事奉也就是带领诗歌敬拜,不能唱歌,在新店行道会,我还能做什么。
一位歌喉极美的师母,接受甲状腺手术之前说了一句话,使我的心得到极大的释放与安慰。有人询问她是否担心手术伤及声带,无法再以美妙的歌声唱女高音时,她竟然回答:「若神拿去我歌唱的能力,她一定是认为我在歌唱上的服事已经够了!」
她将自己的未来与上帝的心意连结一起,提醒了我,若歌声那么优美的人都可以如此的看待神的赏赐和收取,我的失声又算什么?因此我放下自己的担忧,学习以无声的心灵和诚实敬拜,对于会众悦耳的歌声,当做是我的伴奏。
没想到有天早晨,我微笑着醒来时,竟然听见自己在歌唱!虽然不悦耳,甚至有点不成调,但是我在歌唱,在用诗歌赞美我的神!我的声音被医治了!
从那天起,我恢复了有声的敬拜,虽然不好听,但是我能出声赞美和敬拜了。我要以歌声把从神那里来的恩典献回在主的面前。
喝水吃饭都有恩典
一波又一波的恩典不断加在我身上。我的胃口变得极佳。才用过早餐,出了门,经过中式豆浆店,肚子又饿了。做完放射线治疗,经过汉堡店,又可以来份肉美汁多的汉堡。
每周一例行向医师诊间报到,每回量体重时,护士小姐总要「咦?」那么一声,然后再量一次,因为别的病人都是体重下降,我却是每周以一公斤的重量上升。每周的血液检验结果总是令人满意的,无论红白血球或血小板都在正常指数。
我所接受钴六十的放射线治疗是直线加速,而我的体重也直线上升。有位年轻人跟我开玩笑说:「小兵姊,幸好你是照钴六十,体重到六十就好了。若是照钴八十,还得了!」
当然,这段治疗期间仍有许多的痛苦。身体上的难处首推吞咽。接受胸部以上放射线治疗的病人都有同样的经历,那就是喝水像吞玻璃。因为咽喉的部位被放射线伤害,造成吞咽时的疼痛,而唾液腺也受伤,造成分泌减少,极容易口渴,需要频繁的补充水分,但是每喝口水,就剧痛如刀割。
这个时候就需要主的大恩典。每喝口水都得靠主,每口水都在祷告中进入体内,如此一来,本来痛苦的喝水反倒成为祝福的时刻。后来发现进食时,一口咽下去反倒比较不痛,吃饭时就很快乐地花,因为想到比喝水轻松多了,一定要好好享受这份轻松。哈利路亚!这真是神给我的大恩典。
生命是上苍的厚礼
连续五周,每天的生活很规律。上午去医院,下午略微休息后,就开始为自己的吃喝而努力。晚餐后看电视新闻,就结束一天,等着第二天相同生活的来临。
放射线治疗结束后,为吃喝忙碌的时间,从早上就开始了。每天起床后,喝鸡汤、吃早餐、喝果汁、煮五谷饭、烫青菜、吃午餐、睡午觉、榨果菜汁、准备晚餐、吃晚餐、吃水果、看电视、就寝。周而复始,每天都过一样的生活,醒着就为了吃,吃完了就睡觉,醒来继续吃,吃完继续睡。突然明白什么是三等公民的生活:等吃、等睡、等死。
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烦闷,向主哭诉起来:「主啊!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呢?我活着若只为了活着,活一天和活五十年又有什么差别呢?」
主没说什么。但这时,从心中响起了天韵诗班的创作诗歌《珍惜》,歌词是这样写的:
为什么说过去日子好?童年的夕阳美?当初恋情甜?为什么说过去朋友好?年轻笑容美?辉煌只有当年?生命是上苍的厚礼,活着一天就有意义。最好的时间是现在,最美的地方在这里。
有句歌词,不断的重复:生命是上苍的厚礼,活着一天就有意义。
神没告诉我为什么这样的疾病要临到我,也没回答为什么日子要这样过,但他却借着一再重复的歌词:「生命是上苍的厚礼,活着一天就有意义。」来坚定我活下去的勇气和能力。尽管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,但我信他说有意义就有意义,因此我所活的每天都是有意义的,我相信即便现阶段活得像个三等公民,在他看来仍是有意义的。
神的确顾念他的儿女,包括每个细微的思想、每个暗中的动作,他都看见,每个心中的呐喊,他都听见。他不会坐视他的儿女在痛苦中而不去搭救他们,不会任由他的儿女在错误消极的思想中继续生活,也不会让他的儿女活得没方向、没目标,他真是我的好爸爸。












